清晨,阳光爬上了我的窗棂,室内音乐响起,是一曲妈妈喜欢的慢三步。
“妈妈,我们一起跳舞吧!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快而又带着几分调皮。
“好。”妈妈慢慢地回答着,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表达了。
三年前的一个冬夜,母亲病了,很突然。那时的我正准备收拾行李回家过年,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半夜响起,我的心骤然间狂跳不已。“妈妈病了,赶紧来医院。”哥哥的声音带着焦急,还有点颤音。
我急匆匆地,连夜赶往医院。全家人都守候在抢救室外,妈妈正在抢救,生命垂危。这一抢救就是整整二十天。转到普通病房后,一住就是三个月,这个期间主治医生告诉我们,没有希望了,多次要我们带妈妈回家,给她料理后事。
我感觉到了一种无助,每天坐在昏迷的妈妈身边,牵紧紧地握着她的手,眼睛已经涩涩地,痛得不敢闭眼,生怕一个打盹,妈妈就不在了。
“想想小时候,常拉着妈妈的手,身前身后转来转去没有忧和愁。”正是这双手,牵着我慢慢地成长起来的。
妈妈是一名供销部门的经理,在我心中她是不知疲倦的。
清晨是妈妈最忙碌的时候,给我们做早餐,送我们去上学,然后才骑上自行车飞奔着去单位,十年如一日。妈妈每天为了这个家,里里外外地忙碌着。
在单位,妈妈是年年的先进工作者,每天都是到了供销社关门,最后一个离开。从慢慢疲惫的身影里,我能读懂劳累,却无法很好地去诠释她爱家的心。夜里,坐在台灯下,妈妈一页一页地看着我的作业,偶尔会训斥我,我是一脸的满不在乎,因为我一直在班里学习靠前,我是骄傲的,也有了自己的小脾气。
“丫头,你看,这里要改,修改好了再睡觉吧。”妈妈辅导我学习,说话总是带着几分严厉。
“妈!我都累死了,不写了,明天再改吧!”我脾气执拗,不喜欢被大人约束。
“丫头,知道错了,马上要改,不能放纵自己的毛病。”妈妈语气坚决,我是赌气囔噻地写着作业,心里的不痛快挂在脸上。
妈妈看着我修改作业,笑了,转身去给我铺好床铺,轻声嘱咐我睡前要洗漱刷牙,才回自己的房间。
最让我难忘的是大学联考前夕,我一直处于烦躁的状态,妈妈无论多累都会给我准备好有营养的三餐,从不因为学习的事情说我,一直默默地陪着我,一直到夜深人静。我躺下了,妈妈才赶紧去准备明天的早餐,还有去看自己的工作材料。
大学联考结束,我没有怎么样,依旧是白白胖胖的,妈妈居然掉了十斤的体重,看上去虚弱了几分。
为了我们这个家,那双柔软的手变得成了现在的粗糙不堪。因为家里的茶米油盐的家务活,全部是妈妈的。因为爸爸一直工作忙碌,偶尔还要出差去外地,身体又差,妈妈一直担负着家庭的全部重任。
最难的是那一年,爸爸病了。家里瞬间没有了高兴的气氛,一直处于沉闷和压抑中。妈妈一边嘱咐我好好学习,一边伺候着病重的父亲,她还坚持着工作。妈妈每天是白天工作,晚上还要回来给卧床的爸爸擦身,端屎端尿,从不停闲。她的一双手一直浸在水里,不停地洗洗涮涮,脱皮,红肿,干裂……失去了往日的细嫩。
爸爸走了,妈妈面色越发的苍白,她的眼泪已经流干,目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韧,带着我们继续往前走着。
在我眼里,妈妈一直是坚强的,永远不会倒下……
坐在床旁,看着昏迷不醒的.妈妈,毫无起色,我无数次的在心中呐喊:我该拿什么去拯救病榻上的妈妈?能不能让我去代替妈妈?爸爸不在了,我更感觉到有妈就有家的珍贵。此刻,我是多想再听听妈妈的唠叨,多想再陪着妈妈出去走走,我们一起去爬山,去郊游,去欢笑……
“长大了以后,再拉着妈妈的手,妈妈的腰也弯了,她也白了头。受苦受累的妈妈呦,我要背着你走。”
经过三个月的漫长治疗后,妈妈的病慢慢开始恢复了。在我们的辅助下,她能够坐起来了,会笑了,也慢慢的开始吃东西了。她开始认识我们了,虽然不能说话,这让我们惊喜万分,就连医生也说这是人间奇迹。
为了能让妈妈站起来,我们四处寻求老中医的偏方,给妈妈每天用温热的水侵泡手和脚,还自学了一套按摩手法,不停地为妈妈按摩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妈妈的腿脚有知觉了,她终于能站起来了,当时我高兴的眼泪就“砸”了下来。
“拉住妈妈的手,泪水往下流,这双手虽然粗糙,可是她最温柔。”
为了能让妈妈不要再次倒下去,我每天坚持陪妈妈在客厅里练习走路,妈妈的手没有知觉,我顺理成章的成了妈妈的不离不弃的拐杖。
这次严重的病魔,让妈妈失去了自理的能力,一向健谈的妈妈,再也说不出一句健全的话来,大脑思维也降低到孩子的智商,我们只能靠她的眼神,手势去慢慢的跟她沟通,有时错解了她的心意,她就失望的摇头叹气,每当这个时候,我就深感惭愧和无助。
“拉住妈妈的手,幸福在心头,千万别松开那份最美的温柔。”
为了让妈妈恢复得更快一些,我像哄小孩子一样,对她说:“妈妈,我们开始跳舞吧。”妈妈笑着回答我:“好。”
从此以后,我就紧紧地握住妈妈的双手,我在前面,倒退右脚,妈妈就跟进左脚,我倒退左脚,妈妈就跟进右脚,一步一步,我退她进,感觉就像跳舞一样。虽然每次累得满身大汗,但是,当看到妈妈的脚步越来越轻盈了,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幸福。
阳光进来的时候,房间里又响起了悠扬的乐曲,我情不自禁地把刘和刚的那首《拉住妈妈的手》改成:“拉住妈妈的,幸福在心头,再也不要松开这份最美的温柔,绝不松开……”
我把手伸向颤抖着站起的妈妈,紧紧地把她的手攥在我的手里。
“妈妈,我们来跳舞吧。”
那一刻,我看到了妈妈坚定的目光,她展开嘴,口型是“好”,声音却是很费劲地才发出来。
我微笑着看着妈妈:“好样的,妈妈。我们一起加油,踏着最美的舞步去迎接新年吧!”
妈妈笑了,那笑容带着几分幸福,还有几分童真……妈妈,爱你!我好像马上就听到了妈妈的回答:宝贝,我永远爱你!